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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貴賡長篇與商戰小說

          藝苑擷英  加入時間:2015/7/8 21:16:36     點擊:1030
          劉貴賡長篇與商戰小說

          ——讀《賈二愣的經商之道》

           ◆赤峰學院 張無為

          內容提要

          本文在文學史視野梳理了工商業題材小說發展脈絡,并考察了《賈二愣的經商之道》在商戰類小說中的地位與特色以及在作者創作道路上的里程碑意義,以期為當下商戰小說“有高原,無高峰”的現狀與發展提供啟示。

          關鍵詞:商戰小說 工商業題材 劉貴賡創作

          《賈二愣的經商之道》①是劉貴賡文學圓夢中的一次瑰麗呈現,有里程碑意義。該小說作為商貿題材文本,在同類作品中有重要地位,其商戰氛圍、銳利的情趣及地域性輻射都難能可貴;即使單就藝術而言,其個性群像與豐富內蘊、切換敘事及結構模式、傾情文筆與激越風格等均可圈可點。

          一、《賈二愣的經商之道》是作者創作道路中的里程碑

          劉貴賡從青年即有文學夢,可謂擅于感受身邊、提煉故事的有心人。1980年就有小說發表,如《未來是他們的》②,寫“我”(老柳)為安排女兒工作去拜訪老工長,聽見男青年說服女朋友不借助于關系而甘心當好養路工行的對話之后幡然悔悟的故事,弘揚青年自我勵志,較早反思了“走后門”現象;《“摳先進”與“老鐵筋”》中,兩位綽號如題的人彼此是親家,為兒女完婚打家具,一方想借助于對方管庫員身份討集體的清油卻被拒絕的故事,歌頌鐵面無私,批評占小便宜的無良風氣。劉貴賡2003年出版首部作品集《她為什么不再愛我》是他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小說結集(兼收錄幾篇散文、隨筆等),期間的小說大多是愛憎分明地揭示現實問題之作,而且奠定了其小說人物性格鮮明、講究故事沖突等特點。

          2009年,劉貴賡出版了第二部文集《還留一手》③應該是他新世紀以來網絡博客創作的結晶,以小小說為主。基于處女集特點并有強化,短平快、抖包袱、幽默感等是其新素質。

          在《還留一手》首發暨小小說研討會上,有多篇書面發言。如:張建華認為,作者以平實視角關注“小人物”命運,冷靜思考著更大人群的生存狀態。自我經驗與智慧和想象相結合,風格上洗盡鉛華,在平實的背后還有著絢爛。

          程正航、劉書芳、李文宏均贊賞作者有現實主義的筆法,心懷正義和善良勇于涉及敏感話題,以批判眼光諷刺現實中那些浮惡丑。以故事情節見長,雖然平鋪直敘,質樸、平實自然、率真,卻又引人入勝。

          劉玉琴、劉瀧、呂斌感受到作者心態自由、時尚,生活氣息濃,設置懸念、嬉笑怒罵、幽默搞笑以及大眾化的明快風格。

          當然也指出了問題,如:為避免處理簡單需要技巧,行文也比較粗糙,立意上再大氣些等等。不過,現在看來亦有失當之處:如過于尖刻不該是弱點,而是風格;如說涓涓細流中蘊涵著大情感、大智慧、大手筆,如果是針對現在這部應該更切近。

          是的,這部《賈二愣的經商之道》的確是劉貴賡的一次飛躍。

          1、這是他第一步長篇小說(與短篇靈感、散在比,長篇更考驗作家的駕馭水平),是他幾十年來在小說短小篇幅基礎上的一次集大成,并從廣闊的時代變遷背景上建構出渾圓的商戰藝術畫卷。

          2、該小說可謂現代企業家的成長史、創業史,社會包蘊廣,地域色彩濃,有重心,有輻射。不僅在赤峰,在全國同類小說中,其地位也不可小覷。依托商貿遠不發達的塞外小城,能完成這樣的商戰長篇,實在不可多得。

          3、該小說重在展現市場經濟下私營業主如何創業起家成大老板,特別是在官場污吏壓榨、國企排擠與轉型以及私企之間競爭中,以虛擬事實告訴人們,企業家如何打拼,如何生財有道的勵志之作。同時對社會矛盾有深刻揭示,更有人生哲思、價值辯駁、道德拷問、及愛情詮釋、命運滄桑等,感悟可謂駁雜,對其它行業亦有啟發與警示。

          4、作者塑造了多個類型的企業家及其色彩紛呈的性格與命運。幾十個鮮活的形象,賈二愣自不必說,發小同學中的二埋汰、祁晶晶、大牙張中間、廖馬列、姜大為等均個性突出;商場的門衛老吳四、章會計及楚老板、封經理、靳多星等,還有官場的薛局長、薛院長等無不栩栩如生,多姿多趣。

          5、小說結構設置,敘事模式,語言風格等均在隨性書寫中良有啟迪。其中,結構上選擇章回體發揮了作者個性之長而不顯陳舊;敘事模式,看似日常表達,卻暗含現代玄機;語言自然幽默機敏,富于變化。

          二、《賈二愣的經商之道》在同類小說中的地位

          商貿題材文學是中國文學史的軟肋,這與重農抑商傳統有關。況且小說在中國文學史中曾長期處于末流。“小說”這個詞最早見于《莊子•外物》④:“飾小說以干縣令,其於大達亦遠矣”意指小說只是瑣碎的言論;東漢桓譚的《新論》:“小說家合殘叢小語……以作短書”;班固《漢書•藝文志》將“小說家”列為十家之末;后來記載逸聞瑣事的文字為稗官野史,私人所撰瑣聞逸事、里巷風俗之作,也被視為“稗史”。可見,小說在中國出身貧寒,后來,其地位的提高與繁盛則是得益于市民文化。而商貿題材小說出現及其消長基于此還取決于商業大環境及市場氛圍。

          首先,中國古代小說到明清出現繁榮,卻沒有真正意義的商貿小說。如最出色的市井民情小說《金瓶梅》,西門慶就是成功的藥鋪老板并據此發跡,他才能在官場周旋,才能在多個女人之間如魚得水。當然該小說沒有商戰,重心是風情,由于描寫露骨也長期被禁。《紅樓夢》只是有商業情節片段,如王熙鳳放高利貸,薛姨媽家開當鋪,當然更多的依然是租佃制關系(戰國以來至明清,延續兩千多年,地主以土地對農民出租、收租的制度),賈府每年都按期收租,與佃仆之間彼此依附性很強,這與現代工商業的生產關系有本質區別。

          其次,商業小說在中國近現代初露端倪。近代小說主要與俠義公案小說、譴責小說、“鴛鴦蝴蝶派”言情小說。其中吳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系四大譴責小說之一,通過“九死一生”在1884年中法之戰到1904年,從他奔父喪到經商失敗20年經歷中的遭遇和見聞,較廣泛揭露了清末現實,對官場、商場、洋場也有所觸及。

          1908年,姬文的《市聲》⑤是晚清少見的寫工商界生活的小說﹐以上海商界為中心﹐展現紡織﹑茶業等行業受外資侵入而日漸蕭條及,塑造了華達泉﹑李伯正等代表新興資本家想振興民族工業的舉動,也有錢伯廉﹑汪步青等奸商卑鄙齷齪﹑爾虞我詐﹐結構有枝蔓,一些情節夸張失實,而且沒有寫完。

          茅盾是五四后幾十年中廣有影響的商戰小說家,其《子夜》展現了1930年上海“多頭/空頭”在公債市場的生死較量,以民族資本家吳蓀甫為中心,描寫了他成立信托公司,在股票交易與趙伯韜博弈及失敗過程。《林家鋪子》是有代表性的商業題材短篇小說,塑造了擅于經營的林老板形象,揭示了其店鋪倒閉的原因。當然,兩個文本的悲劇意圖均是揭露外國資本對民族工商業的致命性沖擊,體現左聯實績,可見其政治意義影響更大。

          其三,現代商貿小說及商戰取決于工業進程、國際交流,而競爭環境是關鍵。而建國后計劃經濟三十年,商貿小說不可能有市場土壤,商戰則談不上,所以只有工業題材小說,并且乏善可陳。

          如新中國工業小說的拓荒者女作家草明,1950年長篇小說《火車頭》寫沈陽解放,鐵路工人維修和生產;1959年其《乘風破浪》以鞍鋼為背景描寫工人與技術官僚的矛盾,躍進與反躍進立場鮮明。那前后還有艾蕪長篇小說《百煉成鋼》寫煉鋼廠爐工爭相快速煉鋼,表現新中國工人在革命熔爐經受考驗;周而復《上海的早晨》寫對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1971年李云德長篇小說《沸騰的群山》寫解放戰爭時期東北工業戰線上的斗爭生活,恢復生產過程中,有無、資兩條路的尖銳斗爭等。這些在“紅色經典”中也并不出色。

          其四,改革開放,工業小說有明顯發展,但更多的是改革主題。如蔣子龍系列小說以中短篇為主,長篇只有1986年的《蛇神》,寫才子邵南孫遇見名旦花露蟬卻不敢表露,只是毅然去女友所在劇團暗中關懷,文革中受批斗,花露蟬離奇死亡。為報仇,邵南孫主動下放,成立毒蛇研究所,終于打開市場,成為富翁、“蛇神”。不過,他報仇無望,花露蟬的死已是不解之謎。作品重心是情愛與復仇,人生迷失與回歸,商戰只是環節。

          其五,真正意義的商戰小說無疑是新世紀以后才大量出現,不過,作者都是新人,鮮有名家。較有影響的如:

          2006年,阿耐的《不得往生》⑥是難得以女性創業為主題的商戰勵志小說,作品展現了民營中小企業在夾縫中生存并尋求發展的現實,而女性創業更增添了艱辛和無奈,有資金鏈斷裂,稅務機關為難,黑社會攪局等,主人公在良心與資本、道德與利益之間掙扎,有痛苦、波折,也有甘甜、收獲。同年還有王強的《圈子圈套》(清華大學出版社)系現代商道三部曲之一,有經驗之談。

          《浮沉》⑦是崔曼莉2007年化名“京城洛神”在網絡發表的長篇小說,以外企IT職場為背景,通過講述職場上人在國企改制中的際遇與浮沉,展現職場風云和商戰玄機,對業界遭遇困惑的人們有一定啟迪。經出版后銷售過百萬。不過,其轟動與微軟大中華區前總裁陳永正突然辭職有關,更契合新聞熱點。李可的《杜拉拉升職記》亦在同年出版,影響更大,是展示白領階層生活的難得的佳作。

          2010年,劉林的《下套兒》⑧寫熱水器公司老板從外企挖到營銷高手宿岱巖,并將其派駐到必爭之地打市場。宿岱巖屢出奇招,在已飽和的市場撕開一道口子。營銷手段是小說描寫重心。2012年付瑤的《輸贏》寫跨國企業的銷售高手爭奪銀行超級訂單及其悲歡榮辱的故事,商場競爭中亦有情場角逐,而大量的銷售實戰案例可作為經驗讀本。2013年陳笑天的《浪奔浪流》是描寫上海鋼貿業興衰的紀實性長篇小說,在天涯社區網站有連載,未見出版。

          以上小說均能正面描寫商戰,甚至各顯神通,這是此前文本中所無,但時代廣度與歷史厚重均尚顯不足。相比之下,劉貴賡這部《賈二愣的經商之道》不僅不遜色,而且自有其新意。雖然他也屬于同類作品中的新作家,但其底蘊,創作道路及發展等優勢應該是他足能立于商戰小說之林。當然,新世紀商戰小說尚未進入文學史視野,但它必將是未來的文學一翼,其遨游空間廣闊,相信下一步會有輝煌。

          三、《賈二愣的經商之道》的藝術思考及結構與敘事模式

          劉貴賡這部長篇小說的特質已經明顯,值得深入挖掘之處也很多,在此我重點考察及其結構與敘事模式并提出一些思考。

          作者選取赤峰特有的市井環境:哈達街東段大雜院,一棟正房兩棟廂房。10個發小同時登場進入讀者視野,這個開頭大有希德•菲爾德電影理論中“建置”規則之妙。

          作者經營故事、刻畫人物也很講究:賈二愣是核心與主線,他與小伙伴的少年時代有題敘意義。十幾年后成人,賈二愣們的事業與愛情有主有次、交織展開。賈二愣從參軍、復原到物資局當秘書。他不想為上司背黑鍋,憤然離開,下海經商,由此進入主線。之后,以鋼材市場為核心在更開闊視野中展現出商戰謀略、官場黑幕,經營沉浮、愛情親友,花花世界,世道滄桑,構成悲喜交集的人間大戲。

          該小說之所以深刻除了全面說的視野廣闊之外,還有作者經營經驗與體驗。如第39回“敢賠錢合同爭到手”,為中標一火力發電廠,二愣先報廠價,姜大為說不掙錢的買賣也干?倆人又到招標處,在激烈競爭中,沒想到賈二愣把價格壓到無人敢競爭。姜大為沒有半點兒喜悅。二愣卻說出玄機:不僅材料過年才用,而且合同上寫的是隨行就市,現在把價格壓低也沒什么。即使年后不降價,他可以拉關系戶的每噸降50元。總之賠不了!姜大為哈哈大笑,說沒想到你的經商之道一般人還真整不了!——這個細節,不是簡單的價格競爭,而是挖掘到商海深處機制的案例之一。

          雖然作者采用章回體形式講述,每個故事環環相扣,波折迭起,但其敘述方法及人物塑造與傳統小說有很大區別。就此談兩方面敘事視角與復調敘事(因為這兩個是小說重要范疇,而作家們對此大多似乎沒有充分重視):

          1、敘事視角

          中國小說傳統是用全知全能方式敘事,基本是第三人稱表達,敘事結構大多線型,兩條線以上即平行或交叉,“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是其常見模式;具體方法無非是順敘、倒敘、插敘、追敘、補敘等;人物塑造主要是外在刻畫,即通過肖像、行為、語言揭示性格等。

          而基于結構主義的現代“敘事學”(托多羅夫于1969年《〈十日談〉語法》中提出)將小說敘事與結構安排,發展到斑斕多姿的程度。如[法]日奈特采用“聚焦”術語將敘述視角分成三類⑨。一是零視角聚焦,即全知視角,敘述者像說書人那樣講故事,雖然有諸多方便,但由于只有作者的聲音,其可信性令人懷疑。而且這種敘事處于封閉狀態,時空擴展缺少騰挪,再創造的余地十分有限。所以后來出現了第二類:內視角聚焦(“內焦點敘事”)即敘述人只限于自身的經歷、見聞與思考,它包括主人公視角和見證人視角。主人公視角類似第一人稱敘述,既便于揭示其全方位心理,思接八荒,心馳萬里,可糾結,可超拔,亦可由他感受其他,還可以從外部描寫。見證人視角由次要人物完成,作為目擊者,其敘述對塑造、豐富主要人物形象更客觀有效,必要時敘述者可以對所敘述的人和事做出感情反映與評價。第三類是外視角聚焦,這是對“全知全能”視角的根本反撥。敘述者對其所敘述的原委一無所知,僅僅像局外人感受現象,純客觀陳述。此視角益于強化戲劇性,甚至神秘莫測,能為讀者留下更多空白。

          據此考察《賈二愣的經商之道》肯定屬于全知視角。不過其中也隱含了內視角特質。如:文本中有第三人稱表達,開頭的敘述背景與事件可見一斑。同時也常見第一人稱、第二人稱敘述,如:在賈二愣、二埋汰、祁晶晶等敘事中均有體現,并且,作者在不同人稱之間能夠自由切換,自然而靈活。小說在人物刻畫上也常有心理的直接呈現與情理的直接表達。這很普遍,如第49回:“祁晶晶覺得二愣有些奇怪,想找機會當面問二愣,二愣總是說忙借故溜走。要是正常的話依二愣的性格應該帶晶晶一起出來才對,但是二愣根本就沒和祁晶晶說這事就走了,而且連個電話短信都沒有,這不是很奇怪嗎?二愣你在車上怎么說的?你堂堂七尺男兒說話那么不負責任嗎?祁晶晶覺得找機會和二愣問清楚。可是二愣回來后不是到管廠就是到錫盟,加上亂七八槽的事情,晶晶很難單獨接觸到二愣。”——如果作者有意識明確改變人稱,效果會更不同凡響。

          而對老吳四、章會計、楚老板、封經理及的薛局長、薛院長等,則基本采用了見證人視角。這就使賈二愣們個性突出,活靈活現,人物所及各有亮點,而且其話語可信、親切。將傳統的故事性把握與內心世界展現有機處理,流動、轉換自如,人物主體與作者主體常有分離,強化了人物自身的獨立性。文本中對生命的思考,對意義褒貶與辯駁,讀者常常難以區分是作者還是小說人物,看似隨性,實則嫻熟。

          不過,第三類的外視角在作品中尚未明顯的實踐,這是值得作者下一步思考的。此外,日奈特還有“時序”理論,也應值得注意。

          2、復調敘事

          這也是現代小說敘事模式的重要思考點,復調小說理論是前蘇聯巴赫金于1929年針對小說話語提出(《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⑩,從音樂理論引入“復調”。巴赫金將復調小說看成與獨白小說相對應的新形式,其敘事方式是針對傳統獨白式敘事只有一個敘事人及其情感、態度,并一相情愿地發出單一聲音等問題而言。復調式敘述方式則是在同一敘事文本中并行著兩個甚至更多聲音,敘事者的聲音與作品人物的聲音之間存在矛盾,人物似乎叛離敘事者的意圖,那么,就形成了作者或敘述人與文中人之間的多聲部對話,實際是作者把自己認知的困惑與評判的矛盾以復雜方式呈現出來,說到底是作者自己多個人格的對話。不過這種敘事結構使文本敘事追加甚至充滿張力。

          巴赫金指出,在“復調”小說中,會呈現出語言之間互相影響作用的多元化,使得聲音與意識處于同等地位,并且分別有各自的世界。作家筆下的各個人物不僅僅是作者描述的對象,同時這些人物都有“獨立性、內在的自由”。而每一種表達話語都被社會階層語言影響,它們并列獨立的存在于對白之中。因而,復調小說亦可謂一種對話小說,對話關系也不限于作品中人物之間,可以浸透在人類生活的一切關系之中。

          在《賈二愣的經商之道》中同樣暗藏著“復調”元素。在某些場景的人物對話中,有兩種聲音之間的對抗。如第1回:“二愣求母親別殺它,我可以撈泥鰍、捉蝌蚪喂它。因為這只雞二愣從小就喂它,有感情,這才活到了現在”——這里有兩種視角:兒童視角和成人視角。形成了兩套不同的話語系統,這兩者之間構成了復調敘事特點。如果進一步凸顯其矛盾,則會更有張力。

          第50回“癡情女憤怒寫辭呈”敘述晶晶從車子上摔了下來流了不少血,“難道是因為那次車座子被盜使自己……祁晶晶不敢想了,這事不能說,沒法說,怎么說?和誰說?只能咬斷了牙根往肚子里咽,自認倒霉。……二愣表面上大大咧咧,可是對待自己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吧?自己當時為什么會委身與他?被他融化了嗎?……賤!賤!賤!怎么就拒絕不了賈二愣!祁晶晶有些懊悔。可是……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你樂意,……可是,你全心全意地愛上了他,并且以身相許,得到的卻是這樣令人傷心的回報,還拽詞:可惜烏鴉飛過來,什么烏鴉?就是你二愣心里陰暗骯臟罷了,腦瓜子里有那些腐朽沒落的思想,有所謂的處女情結,有這毛病的人無藥可醫。”……晶晶的復雜心理躍然紙上。

          還有第52回“二埋汰夢想當總統”等等。它們分別意味著不同的力量。這種對抗在主人公和他人的行為道德的發展過程中也有體現。只是作者與人物之間的聲音對抗,各自獨立性尚未自覺,在內部語言和外部語言之間的聲音對抗亦有開拓空間。

          米蘭•昆德拉基于復調理論也進行過新探索,他超越文體、結構等技法,將小說提升到本體論層面,提出了“文本的復調”,帶有文體革命的多元交雜復調性精神進一步得到弘揚。也值得借鑒。

          此外,該小說中商戰與愛情均經歷波折,最后好事連連或者花好月圓。這種大團圓結局如果經過更嚴峻的思考,應有有更感人處理。在人物塑造上應該基于較高的道德尺準并且還要超越道德,更進一步。如賈二愣的處女情結,門檻似乎略低,如果他與祁晶晶的道德超越完美化,如果充分展現商戰殘酷性與現實的官商關系,如果能夠圍繞賈二愣們的成長、創業、沉浮勾勒出中國從計劃經濟到市場逐步放開,展現出波詭云譎的脈絡,其史詩性更強,當然并非“宏達敘事”式的,而是個人所能感悟到的。可能會有更令人驚異與深思,更引人玩味。

          還有,實寫與空靈的問題。劉貴賡多年前的短篇小說如《表弟》、《差點上當》都有生活原型,所以親切感人。這部長篇也不例外,可見文學源于生活早已不成問題。不過,文學源于生活、文學真實只是前提。文學更以擬真性、虛構性見長。其《惡搞》的構思及《高手》作為諷刺貪官的靈感之作即以想象力勝算。我更以為,不僅想象力更考驗作家,在作品中人物原型越模糊應該越意味深長。而且,想象中充分利用感覺、直覺開發潛意識區域,是拓展文學空間的更重要的手段。文學真正價值主要不是提供生活經驗,而是向未知輻射,哪怕是朦朧的新發現,以期體驗存在,感悟生命。虛化、空靈、氤氳、啟迪在文學中不僅是高于生活的表現,更是審美境界。小說亦然。

          2015年06月25日 09:43:25

          注釋:

          ①《賈二愣的經商之道》.黃河出版社.2015年。

          ②《未來是他們的》載1980年3月20日《錦鐵消息》;《“摳先進”與“老鐵筋”》載《人民鐵道報》1989.5.12;《她為什么不再愛我》.新華出版社2003年。

          ③《還留一手》.內蒙古文化出版社2009年。

          ④見《文學欣賞》張無為主編.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3年。

          ⑤《市聲》.商務印書館.1908年。

          ⑥《不得往生》.北岳文藝出版社.2006年。

          ⑦《浮沉》、《杜拉拉升職記》均由陜西師大出版社2007年。

          ⑧《下套兒》.中國畫報出版社.2010年;《輸贏》.中國商業出版社.2012年。

          ⑨見熱奈特《敘事話語、新敘事話語》中國社會科出版社.1990年。

          ⑩《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白春仁等譯.三聯書店.1988年。

          作者簡介:

          張無為,男,漢族,現為赤峰學院教授,赤峰市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1980年考入東北師大中文系;1988讀復旦大學現當代文學助教班;2000年去北京大學做訪問學者。1986年起,在《文藝報》、《作家》、《電影文學》、《電影評介》、《大家》、《山東文學》、《詩探索》、《特區文學》、《新詩》、《語文學刊》、《長春師范學院學報》、《赤峰學院學報》、《集寧師范學院學報》等發表論文70余篇;出版專著《中國當代文藝思潮新論》,主編《大學語文》3種,主編“紅山詩叢”4種,主編《文學欣賞》1部,副主編及與人合著凡10余部;在《赤峰日報》、《百柳》、《詩歌月刊》、《參花》、《天津詩人》、《詩林》、《皖南晨刊》、《紅山晚報》等報刊發表詩歌、小說、散文、報告文學80余(首)篇。出版詩集《繆斯O點集》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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